“胖子,”施耐德忽然开口,语气里少了戏谑,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,“晚上多喝几杯。为了安平,为了南日岛,也为了……咱们居然他娘的还能有这么一天。”
胡五妹收敛了笑容,沉默了片刻,举起手中的玻璃瓶:“为了还能喘气的,也为了再也喝不了的。”
两只瓶子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不远处的普通客船泊位旁,阳光将码头石板烤得蒸腾起热浪,混杂着咸腥海风、人畜汗臭与陌生香料的气味,扑面砸进汉斯与奥托的鼻腔。在荷兰东印度公司货船“海豚号”甲板下十个月的颠簸与腌臜,磨掉了他们身上所有属于图林根森林的松木与铁炭气息,只留下一身的臭味。此刻,两人背着裹着几件趁手工具的行李卷,呆立在临高博铺港喧闹的栈桥上。
“上……上帝啊……”奥托张着嘴,喉结滚动,却只能发出干涩的气音。他宽厚的肩膀,曾无数次抡动铁锤为诸侯贵族骑士打造胸甲,此刻却微微佝偻着,仿佛承受不住眼前这幅光怪陆离的图景。
汉斯沉默着,他那双在煤火旁被熏得微眯、惯于审视甲片弧度的灰蓝色眼睛,此刻瞪得老大,试图理解所见的一切。
目光所及,是如林桅杆,悬挂着各式各样他从未见过的旗帜。但更令人心惊的,是港口本身。巨大的、泛着金属灰光的起重机喷发着白气和黑烟,发出沉闷的轰鸣,巨大的活塞往复运动着,轻而易举地将巨大的货箱从船上吊起,平稳地挪到码头上。那绝不是依靠人力和滑轮组能做到的。脚下是平整得不可思议的灰色地面,坚硬如石,却不见巨石的接缝。远处,奇形怪状的房屋拔地而起,有的方方正正,开着无数整齐的窗洞;有的如同红色的锯齿,连绵成排;有的则竖着高耸入云的红砖烟囱,冒着滚滚黑烟和白气,将天空都染上一层灰霾。
空气中回荡着刺耳的汽笛声、金属碰撞声、以及一种他们完全听不懂的、短促有力的语言。穿着统一蓝色或灰色短褂、戴着同样样式藤条圆头盔的工人,推着双轮的小车或是搭乘在两条铁轨之上,没有马匹牵引却自动行驶,发出“呜呜”巨响铁车在码头上穿梭。秩序井然得令人发指。这一切,都与他们记忆中那个被战争蹂躏得满目疮痍、泥泞不堪的德意志故乡,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。
“汉斯……我们,我们这是到了临高?这简直是……”奥托喃喃道,不知道如何形容。在他贫瘠的形容词里,好的地方就是天堂,糟糕的地方就是地狱。但是这里什么都不是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卷里那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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