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,周胜把二丫寄来的布挂在影壁墙上,布上的油罐图案正对着石榴树,风一吹,布角的桐花瓣落在新冒的绿芽上,芽尖立刻往上窜了半寸。张木匠往梨木板上嵌了颗芝麻籽,“这是石沟村新收的,说比去年的香。”芝麻籽刚嵌稳,木板下的土里就冒出圈白根,缠着糖洼里的线,往石榴树的方向织出个小小的网。
孩子们又开始缠新线了,有的拿着从石沟村寄来的桐花线,有的举着四合院的槐树叶,都往石榴树干上绕。“要给根须搭座桥,”穿蓝布褂的小男孩踮着脚,把线在树杈上系了个死结,“让它们顺着桥跑,不用再走弯路。”
周胜往线结上浇了点混着糖稀的水,看着水珠顺着线往下淌,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,映出天上的月牙。他忽然觉得,这四合院像个巨大的线轴,一头牵着石沟村的土,一头缠着四九城的木,那些孩子们随手缠的线,老人们添的糖稀,还有自己撒的土,都在悄悄把两头的牵挂拧成一股绳。
夜里,起了层薄雾,把石榴树的影子晕成片朦胧的绿。周胜躺在竹椅上,听着张木匠在西厢房雕木板,“沙沙”声里混着蜗牛爬过糖洼的“簌簌”响,是那只金蓝壳的蜗牛,正顺着网往绿芽的方向挪,壳上的黄土蹭在糖丝上,留下道淡褐的痕。
他想起二丫在信里写的:“油罐旁的油坊新榨了油,油香顺着线往四九城飘呢,孩子们说,闻着这味,就知道四合院的人在惦记。”当时不懂,现在看着绿芽顶着桐花瓣往上长,忽然就懂了——那些缠在树上的线,哪是线啊,是念想长了翅膀,借着风往各处飞呢。
天快亮时,薄雾里飘来阵熟悉的香,是石沟村的菜籽油混着四合院的槐花香。周胜坐起身,看见石榴树下的绿芽已经长到半尺高,叶瓣上沾着点糖霜,根须缠着蜗牛留下的银痕,往梨木板的方向钻。木板上的芝麻籽裂开道缝,冒出个小小的绿点,和石沟村的芽慢慢凑在一起,像要握手。
“周胜叔,你看!”小姑娘揉着睡眼跑出来,手里举着片新摘的石榴叶,叶尖的纹路竟和石沟村寄来的桐花瓣重合了,“它们接上了!”
周胜没说话,只是往根须上浇了点井水。他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等天亮了,张木匠会把梨木板嵌进土里,糖画老艺人会往新油罐上浇糖稀,孩子们会缠着新线往树杈上爬,而那只金蓝壳的蜗牛,会继续顺着网往前挪,把石沟村的土,一点点带到四合院的根里。
胡同里的鸽哨声远远传来,混着糖稀的甜,泥土的腥,还有孩子们追跑的笑闹声。周胜低头看着慢慢靠拢的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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