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将至,九道湾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。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特殊的、属于过年的忙碌和期盼。
各家各户的烟囱冒烟的时间似乎都比平时长了,主妇们忙着拆洗被褥、打扫房屋,男人们则想办法张罗年货。胡同墙上新刷了白灰,虽然只是薄薄一层,却也显得亮堂了不少。
孩子们放了寒假,在胡同里追逐打闹,穿着厚厚的棉袄,小脸冻得通红,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拉得很长。
不过,1979年的物资依然比较匮乏。年味是有的,但真正的物质丰盈还远远谈不上。家家户户的年货清单,都得精打细算,反复掂量。
买肉要肉票,买布要布票,买油要油票,买糖要糖票……各种花花绿绿的票据,是这个时候最重要的“硬通货”。
老百姓家里真正能敞开买的东西并不多,大多数人家也就是勒紧裤腰带,挤出些钱票,买上几斤肥瘦相间的猪肉——肥肉炼油,炒菜能香很久,瘦肉留着过年包饺子或者做顿红烧肉。条件稍好点的,或许能给家里孩子扯上几尺布,做件新罩衫或者新裤子。若是家庭实在困难的,扯几尺红头绳,给闺女扎个喜庆的辫子,也算是过年有了新气象。
但这年头,街坊邻居的条件其实都差不太多。谁家也谈不上富裕,无非是工人家庭略稳定些,双职工手头稍宽松点。
所以,谁也别笑话谁。李家买了二斤肉,张家扯了块花布,王家只买了挂鞭炮……大家互相问问,语气里多是理解,少有攀比。年关更像是一种仪式,一种在清贫岁月里寻找盼头和温暖的集体努力。
秦浩家也不例外。李玉香早早地就托关系换了些好一点的肉票,割了二斤多肉,肥多瘦少。又用攒的副食券买了点水果糖和瓜子。
秦浩帮着母亲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了一遍,窗户擦了又擦,虽然玻璃老旧,透光不好,但总归是亮堂了些。年夜饭很简单,一盘饺子,一盘炒鸡蛋,一碗炖白菜粉条,还有一小碟炸花生米。母子俩就着昏暗的灯光,安静地吃完,听着外面零星的鞭炮声,倒也有一份相依为命的温馨。
年过得很平静。初一拜年,初二回娘家,到了大年初三,秦浩便开始收拾行李。他的行李很简单,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,还有母亲硬塞进去的煮鸡蛋和烙饼。最重要的,是贴身口袋里的那一百五十三块钱。
临行前的早晨,天还没亮透,屋里炉火已经生旺。李玉香一夜没怎么睡好,眼睛有些浮肿。她默默地看着儿子吃完早饭,又把行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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