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已上中天。
送丧的人声早散,山路空寂,只余纸灰的淡白在夜色里慢慢冷却。
远处村灯零星,如人间尚未睡尽的几盏心火,而这里,已是天地之间最安静的一隅。
孟胜独立墓前。
衣袍被夜风轻轻掀动,又落下,像水面起了一层极浅的波纹,他的神情平直,没有悲色,也没有恸意,仿佛情绪早已走过漫长的路,最后只剩下一种不动声色的清明。
良久。
一滴泪,自他眼角落下。
无声,无息。
不是崩塌,不是失控,反倒是像一片积了很久的云,终于轻轻放下一点雨。
夜风自松林深处来,穿枝过叶,声如细,树影在月下铺开,修长、疏朗,不纠缠,也不挽留,只是各自站着,把影子交给大地。
风过时,松针微颤。
风止时,天地更阔。
那风不凉,带着山石的气息与草木的清味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为这尘世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孟胜没有拭泪。
他只是看着那两座并肩的新坟,目光深远,像已经越过此山此夜,看向更长的路。
生者行路,逝者入土。
风来风去,山不多言。
月光落在他肩上,也落在墓前的草叶上,一样的清,一样的静。
这一刻,没有修为,没有名声,没有过往的惊涛。
只有山野辽阔,星河高悬。
而他站在那里,孤身一人,却并不显得寂寞。
像是早已明白——
人来人去,不过是风过林梢。
真正留下的,从来不是声音。
月色不移。
山夜仍旧安静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孟胜站在墓前,双手垂于袖中,他只是看了一会儿那两方新土,仿佛在确认位置。
他开口时,声音很轻,很寻常:
“娘,家里的堂门,孩儿已经重新修过,门轴上过油,不会再响。”
“后院那口井,我加了石沿,下雨也不容易塌。”
月光落在坟前纸灰上,银白一层。
“书房的书,按父亲以前的习惯理过一遍,左边是经史,右边是杂记,没有乱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想了想还有没有遗漏。
“邻里我都打过招呼了,说我外出久些,院子空着也无妨。”
夜色沉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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