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大亮,"世子遇袭,伤了胳膊"的话就已传遍了全营。
医官一大早被叫进去,出来时端着一盆血水,营里人瞧见,都压低嗓门说伤得不轻。
张嬷嬷一早就候在马车外,说是给世子请安。
岳风靠在车壁上,胳膊上缠着布条,布条上洇着血,脸色白白地咳了两声:
"劳嬷嬷记挂,小伤,养些时日就好。"
嬷嬷垂着眼皮应了一声,眼皮往布条上慢慢扫了一眼,就躬身退了出去。帘子放下来的一瞬间,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帘外脚步声走远,岳风把咳嗽一收,坐得笔直,三两下拆了布条。
就一道小一寸长的口子,早结痂了。他把布条往角落一丢,冲外头喊:
"把那个盗马贼带过来。"
秦把总应了一声,心里啧啧的:将军这套把戏,连他都差点信了。
岳风提了一壶热水、两个杂面饼,进了关活口那间屋。屋里没生火,四面漏风,活口就捆在柱子上,见岳风进来,眼皮都没抬。
秦把总要跟,岳风摆摆手:"门口守着,谁都别放进来。"门吱呀一声带上。
岳风把壶和饼放在地上,蹲下来解他手上的绳子。
活口的眼皮动了动。绳子解完,岳风把饼往前推了推:
"吃吧。你的牙使不上劲,可以泡软了吃。"
活口盯着他,半天,哑着嗓子问:"你不审我?"
"审啊。"岳风自己先咬了一口饼,嚼得慢条斯理:
"审就是聊。咱先从账聊起。"
"你是京畿口音,涿州一带的。进京营六年了吧?月钱一吊二,逢年过节能多领三百文。家里老娘一个,婆娘一个,小子两个,大的该开蒙了,束脩一年得二两银子。"
活口的脸一点一点变了,眼睛越瞪越大。
"你挣的钱,一半捎回家,一半存在营门口的钱铺,存票缝在棉袄夹层里。"岳风掰着指头:
"我说的这些,对几样?"
活口的喉咙动了动,没出声。
话音没落,那活口突然暴起,藏在袖口的半截瓷片直取岳风的咽喉,又快又狠,哪有半分刚才要死要活的丧气样。
岳风头一偏,左手两根手指叼住他的手腕,顺势一捏。
咔吧一声轻响,腕骨裂了。
"聊账就聊账。"岳风松开手,拍了拍衣襟上的饼渣,还是不紧不慢的口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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