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,霜雾漫覆伏牛群山。
前番八名精干族人乔装货郎,冒死深入山外坞堡,暗中换回一批盐铁碎料、麻线陶具,堪堪解了山寨燃眉之急。可所得物资终究微薄,粗盐仅够全寨半月支用,碎铁零散难成器具,各类杂物堪堪补缺,难以支撑长久耕战所需。
与此同时,南阳官府的禁令已然彻传周遭乡邑坞堡。张咨闻知深山流民山寨屡剿不灭、暗中通商,勃然大怒,严令地界之内,凡私通山中逆民、暗输盐铁物资者,一经查实,阖家连坐、产业查抄、绝不姑息。
重罚高悬,人心畏法。
此前愿意铤而走险、私下交易的两座中小型坞堡,彻底断绝了往来。坞堡管事唯恐惹祸上身,遣人传话,从此闭堡自守,再不与山中货郎接洽,任凭再多山货灵药,亦不敢触碰半分。
民间零散货贩更是尽数敛迹,不敢游走山林地界。官军游骑日夜巡弋山道,严查往来行人,但凡携带盐铁、器械之物靠近深山者,一律扣押审讯,杀儆效尤。
一时之间,伏牛谷对外物资通路近乎彻底封死。
河谷官军大营之中,赵奎虽受疫病缠身、战力大损,却依旧死守围困之策。他不求即刻强攻破寨,只求死死锁死对外通道,以粮盐困局耗死谷内军民,静待南阳援军抵达,再行一举踏平山谷。
山寨之内,各项规制运转如常,可物资匮乏的隐患再度凸显。
战戍司士卒操练值守,日日耗力,定量食盐日渐缩减,不少青壮已然出现体虚乏力、肢体酸软之态;营建司修缮工事、打造器械,碎铁用尽,破损兵刃农具无从修补;医草司缺少配套陶具、熬药器皿,部分炮制草药的工序被迫简化。
乱世立足,步步皆需物资。壁垒再坚、人心再齐、军纪再严,无盐无铁、无物无资,终究是无源之水、无根之木。
黑石高台之上,林墨摊开山外地形图,指尖划过周遭乡邑要道,神色沉静如水。
坞堡畏官、民贩敛迹,寻常通路断绝,却不代表彻底无隙可寻。
乱世乱世,乱在法度崩坏,利在人心逐欲。
世人畏官、畏法、畏祸,唯独商贾不畏危途,唯利是往。
太平岁月,商贾逐市而居,循规纳税、安稳营生;乱世烽烟四起,官道封锁、官府禁贸、兵匪横行,寻常生计断绝,唯有暴利走私,可搏滔天富贵。
重禁之下,必有重利。
官府越是严查封锁,山中物资越是稀缺,盐铁杂物的差价便越是夸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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