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烟再起,战报传谷。
河谷休整的官军尽数拔营,再度列阵压向伏牛隘口。甲戈寒芒映彻山野,步卒层层推进,依旧是赵奎统领的千人精锐,经半日休整调息,锐气稍复,带着愈发暴戾的汹汹之势,重启强攻围剿。
黑石高台告警烽烟笔直冲天,山谷内外瞬间切换为临战状态。
隘口防线之上,两百披甲守卒列阵肃立,拒马木、投石器械尽数就位,冰冷的土木壁垒横亘山道,死死锁死官军进山通路。刚刚完成垦荒的民夫尽数撤回谷内,各司归位、严守岗责,无一人慌乱逃窜,历经数次血战淬炼,山寨早已养成临危不乱的沉凝气象。
新一轮攻防厮杀如期打响。
箭矢破空如雨,石木轰然滚落,金铁交鸣的脆响、士卒怒吼的嘶吼、兵刃相撞的铿锵再度交织回荡。官军吸取上轮惨败教训,不再盲目集群冲锋,改为小队交替推进、稳步蚕食,攻防章法愈发娴熟。
山寨依托地利天险与简易木石器械死守硬抗,依旧牢牢稳住防线,寸土不让、半步不退。
可战火不休,伤亡难避。
短短一个时辰的拉锯死守,前线不断带伤撤下的士卒,渐渐堆满了谷内临时安置的疗伤营帐。
昨日夜拒流寇、今日两度隘口血战,山寨本就兵员紧张,如今伤患积压,隐患愈发致命。十数名士卒重伤骨裂、利刃穿身,数十人皮肉撕裂、淤血重创,轻伤者不计其数。
营帐之内,景象凄然。
伤口流血不止者、皮肉外翻者、筋骨挫伤者比比皆是,血水浸透粗布绷带,伤员强忍剧痛咬牙隐忍,无人哀嚎叫苦,却个个面色惨白、气息微弱。
最致命的困境,并非伤势凶险,而是医者难求、药石皆空。
乱世深山,最缺的从来不是死战的勇夫,而是续命的医者。
伏牛山寨千余军民,多是流离失所的流民残众,营中无专职医者、无储备药材、无精良疗伤器具。安护司负责照料伤员的妇孺老者,只懂粗浅包扎止血之法,面对重症刀伤、感染淤血、风寒创伤,全然束手无策。
寻常磕碰轻伤,尚可凭借体魄自愈;可军中兵刃创伤深、出血量多、伤口污浊,寒冬风烈、寒气侵体,一旦止血不彻、消炎无方,便会滋生热症、伤口溃烂、毒火内侵。
轻则废损筋骨、再无战力,重则高热暴毙、白白殒命。
方才尚且浴血守寨的弟兄,不少人未曾死于官军刀兵,反倒要死于无药可医、无术可治的绝境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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