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呜咽,碎雪飘零。
伏牛深谷的寒意,像是浸透骨髓的寒冰,无论如何蜷缩躲避,都死死钉在血肉筋骨之中,消磨着最后一丝生气。
破败的营寨之内,死寂依旧笼罩。
唯有林墨方才那句振地有声的话语,如同投入死水寒潭的一颗石子,让这片彻底死寂、人人待毙的荒谷,泛起了一丝微不足道,却无比真切的波澜。
苏烈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,一双布满红血丝、早已麻木空洞的虎目,死死盯着身前焕然一新的少年头目。
往日里的这位小头头,胆小、怯懦、遇事先慌,连日大乱、断粮绝境以来,只会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,别说指挥众人求生,连自保都勉强,早已被乱世绝境磨没了所有底气。
可此刻苏醒的林墨,身形依旧单薄,面色依旧蜡黄憔悴,满身衣衫破烂不堪,明明同样饥寒交迫、命悬一线,却浑身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沉稳镇定。
那双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,此刻清亮锐利,冷静得近乎冷酷,仿佛看透了眼前所有的绝境困局,不见半分慌乱绝望。
“进山?”
苏烈喉结滚动,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,下意识抬眼望向风雪漫天的茫茫深山。
放眼望去,群山皑皑、白雪封林,枯枝冻硬、鸟兽绝迹,目之所及尽是荒芜死寂。
寒冬腊月,深山绝境,别说粮食野物,就连深埋地下的草根都被冻土牢牢封死,寻常流民士卒进去,只会白白冻毙风雪之中,连尸骨都无人收敛。
在所有人心中,这深山是死地,是绝路,根本不存在半点生机。
“头,大雪封山,寸草难寻,根本找不到吃食!”苏烈压着心底的急切,沉声劝谏,“营里剩下的青壮本就不多,再折损人手,不用官军来剿,我们今夜必乱无疑!”
他征战数年,从黄巾起义之初一路拼杀至今,见惯了山野绝境、乱世生死,早已认定眼下是彻头彻尾的死局。
坐营等死,是死。
贸然出山,是死。
进山寻食,依旧是死。
四面绝路,苍天不留一线生机。
营中零星残存的几名残兵,听到二人对话,也纷纷艰难抬眼,浑浊麻木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,眼底没有希冀,只有浓浓的漠然与绝望。
三天断粮,冻死饿死者近三百人,人性早已濒临崩坏,所有人的心底,都只剩下等死的念头。
林墨见状,并未恼怒,也未多余辩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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