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阎解旷来接的。三轮车骑得很慢,怕颠着她。秦淮茹坐在车斗里,棒梗坐在她旁边扶着。
进了95号中院,西厢房窗台落了一层薄灰。
棒梗每天去回收站上班,秦淮茹坐在那里择菜,对前来卖废品的人说好话、卖惨,让他们帮忙把称重后的废品堆好。
她的身体恢复得慢,以前能干的事现在做不到了,只能在回收站坐着记账,或者在屋里收拾收拾。她有时会想起以前那些事:囤货、涨价、仓库被搬空、三家合伙、反目成仇,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,醒过来什么都没剩下。
五月的风热起来了。阎解旷收废品回来,看见秦淮茹坐在那里择菜,他停了一下:“妈,您身体好些了没?”
“好多了。就是干不了重活。这段时间棒梗苦了点,咬着牙整理废品。你和小当多帮帮他,妈在这里谢谢你。”
“那您就歇着。”阎解旷把三轮车靠墙停好,“我这就去帮忙。”
秦淮茹点了点头,看着棒梗干活。他蹲在地上,把几根生锈的旧水管一根根扎起来。手掌使不上劲,他只能用双手小臂把扎好的水管提起来码好。平时别人轻松就能做完的事,他得两只手来回倒腾好几遍,码完管子额头上就冒一层细汗。
阎解旷走过去蹲下,递过一根烟。
“哥,我来吧。你抽根烟歇会儿”
棒梗接过烟点上,往旁边挪了挪,继续干活。阎解旷看他手背上的青筋绷着,手指头使不上力气,码水管的时候双手一直在抖。
两人一会儿工夫就收拾完了。棒梗摇了摇头,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解旷,谢谢你。我慢慢也能干完,就是多费点时间。”
“没事。你这边忙不过来就说一声。”
棒梗笑了笑去洗手,回来拿起桌上的账本,走到磅秤前等着算账。
阎解旷把三轮车上的废品搬下来,一一过秤报数。看着棒梗轻松记账,心里总归有点不是滋味。
秦淮茹择完最后一把菜,站起来腿有点发软,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才走回厨房。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棒梗坐在账桌前低着头写字,阎解旷在收拾废纸板,阎解娣和小当回来在分类废旧报纸、纸板箱。四个人各忙各的,没人说话。
她明白长期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,自己身体恢复太慢了。
那天晚上,秦淮茹躺在炕上没睡着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她翻了个身,看向小房间方向。棒梗已经睡了,呼吸声时轻时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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