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川河的火堆还没熄,炭灰里还埋着半截没烧完的鱼骨头。干饭人那句“支持投胎贷款”的吆喝还在风里飘,几个玩家蹲在河边打嗝——烤得太猛,阴气入胃,消化不良是常态。岸上搭起的简易棚子歪歪扭扭,挂着用彼岸花瓣串成的灯串,一闪一闪,照得黄泉路东段像是谁把夜市搬进了坟场。
君不凡站在高坡往下看,没动。
他知道,热闹一旦开始,就拦不住了。
果然,天刚亮三刻,黄泉路边就冒出了新动静。几个玩家把昨晚捡的材料全掏了出来:发光阴藻塞进玻璃罐当台灯,勾魂锁链拆了改手链,刑具残片焊成挂饰,写着“限量款·地狱典藏”的牌子插在土里。还有个玩家干脆躺在地上装死,旁边立块木牌:“体验死亡服务,一次十阴币,包复活,不包心理阴影。”
游魂路过都愣住。
以往这条路,走的是沉默和绝望,低头快步,生怕多喘口气惊扰了什么。现在倒好,有人驻足问价,有人掏出刚领的阴钞数零头,甚至有对亡魂情侣买了对戒,戴在透明的手指上,笑出声来。
这一幕被巡逻的阴差撞了个正着。
老阴差张守规,墨袍笔挺,腰杆比铁棍还直,三十年如一日巡这条道,见不得半点出格。他大步上前,袖子一甩:“都散了!黄泉乃轮回要道,岂容摆摊设点?速速撤离,否则按扰乱秩序论处!”
玩家抬头,一脸无辜:“我们没堵路,没伤人,系统也没弹警告,凭啥赶我们?”
张守规一噎。
他还真没法硬来。刚才系统光幕闪了一下,判定这批摊位“未触发核心禁令”,执法权限被自动冻结。他只能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一个亡魂花五枚阴币买了盏阴藻灯,提着走了,边走边回头笑。
“这……这成何体统。”他喃喃。
可更让他破防的还在后头。
夜里他换岗回来,鬼使神差绕了条远路,又去了那片摊区。灯火通明,人声不断。有个玩家在教亡魂跳《阴间恰恰》,动作滑稽,节奏离谱,可那群原本面无表情的魂灵居然跟着扭了起来。笑声不大,但真实存在。
他站在暗处看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清晨,他默默从值勤桌上拿出一盏昨夜顺回来的阴藻灯,拧开底座,接上阴气导管,轻轻一点——灯亮了。
微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。
他低声嘀咕:“……亮堂些也好。”
这事没过三天,奈何桥头就变了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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