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茨茅斯港,清晨六点。
雾还没散透,港区码头上已经满了。三天的装船指令压下来,朴茨茅斯、普利茅斯、利物浦三线同步装载,到这天凌晨,第一批运输船已经完成补给,锅炉正在升火。水兵靠在栏杆上抽烟,烟头的火光在晨雾里一明一灭。码头上最后几箱货物正在吊装——箱面上印着“弹药—航空燃油—引擎备件”的黑色字样,油布在晨风里微微鼓动,潮湿的咸味从甲板边缘缓慢渗入船舱。
没有军乐队,没有送行仪式,没有挥手。港务局大楼窗口站着几个人,远远看着。工人放下吊索,退到栈桥边缘,站着等船走完。
战列舰领头,巡洋舰、驱逐舰、补给船依次跟上。船身缓慢移出泊位,吃水线在晨光里泛着深灰色的光。汽笛声低低响了一声,在雾气里散开,没有引起任何回音。甲板上有人靠着栏杆看着港区慢慢退远。一个年轻水兵站在船舷边,旁边是那个四十出头的老兵。战列舰驶出港区,进入开阔水道。编队开始成形,船距逐渐拉开。风从海面来,带着咸味和柴油的余味。年轻水兵一直看着岸线,等港口变成一条灰线,快要看不见的时候,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:“他们说胜算不高。”老兵没有看他,也没有立刻接话。过了几秒才说:“谁说的?”“轮机舱的人说的。他们说日本人的飞机比我们的好。”“嗯。”沉默了一段。年轻水兵的声音更低了一些:“那我们还去?”“去。”老兵说。“去了不一定能赢,不去新加坡就没了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总不能把纳尔逊的骨气丢海里吧。”年轻水兵没有再接话。他站在那里,双手死死抵住栏杆,看着海岸线缩成一根细线,然后断开。港口看不见了。老兵转过身,往甲板里走,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,头也不回地说:“该去就去。”然后走开了。
高处舰桥,则另有一番沉郁的光景。一名军官摊开折痕深重的纸片,纸上孤零零一行字:“别挑晴天”。他默看片刻,折起收好,一言不发。
同一天上午十时,威斯敏斯特宫,议事厅。
议事厅里座无虚席。不仅是座位上坐满了人,连走廊里、旁听席上都站着人。初春的天光从高窗斜斜地落进来,在议场中央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,沿着木质长椅的边缘缓缓移动。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纸页和暖气管道混合的气味。两侧座席之间的过道里,有人在低声交谈,有人低头翻阅文件,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前排座位与后排座位之间空着几排,那几排没有人坐,像是被刻意留出来的。那几排空椅子在满座的大厅里格外扎眼,像一道看不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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