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,什么阴险的陷阱没见过,但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这个问题。
心在何处?这叫什么问题。他是神仙,是不死不灭的天仙,心当然在胸腔里,当然在心脏应该待的位置。但比干问的不是这个。比干自己是没心的人——当年纣王剖胸取心,他那颗七窍玲珑心至今仍被藏在人间某处,找了数千年都没找到。
一个没心的人问一个有心的人心在何处,这问题的重量就完全不一样了。太白金星张了张嘴,想答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答什么。
就是这一愣。一瞬就够了。
典籍库深处那道波动在这一瞬之间完成了它的变化——不是爆发,不是崩溃,而是一种从紧绷到松弛的过渡,像是某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琴弦终于被松开,弦音从尖锐的高频缓缓降回正常的音调,然后便彻底安静了。
太白金星从那一愣中回过神来,立刻放出神识去探查典籍库的方向。典籍库的防御结界完好无损,藏书灵依旧在按照规律巡逻,连侧门那块被他亲手加了三道封印的菱形水晶也纹丝未动。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但他知道,刚才那一瞬,典籍库里一定发生了什么。比干用半个时辰的公事、玄谈、哲学问题,换来的就是这一瞬。
比干也感知到了那道波动的终结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重新拄好竹杖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和气气的笑容。他对太白金星拱了拱手,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在街边下完了一盘棋。
“今日叨扰道兄许久,老朽也该告辞了。香火分配的事便按方才商议的办,回头我让云栖阁的书记拟一份正式的文书送到天枢院来。至于方才论道时说的那些——不过是老朽一时兴起,随口胡诌的,道兄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比干拄着竹杖走了。他的脚步和来时一样慢悠悠的,竹杖点在云廊的玉砖上,笃,笃,笃,节奏不急不缓。走到云廊拐角处时,他停下脚步,从腰间解下那只旧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口,用袖口抹了抹嘴,然后继续往前走,身影渐渐消失在云廊尽头那片淡金色的清光之中。
太白金星站在正殿门口,目送比干远去。他的右手拢在袖中,指腹反复摩挲着天枢令戒光滑的戒面,银芒在戒面上忽明忽暗,映得他袖口的银白织锦也跟着一闪一闪。
他脸上没有怒意,没有懊恼,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思索——那种思索不是一时半会能得出结论的,而是一个活了数千年、做了两千年首座的老神仙,在某个瞬间忽然发现自己对某些事情的判断可能从头就出现了偏差,于是开始从头推演整盘棋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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