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海中寻找另一只蚂蚁。
有一次他在冀州乡下听到一个消息,说某户乡绅家里有个姓陆的婢女,年纪和姐姐差不多,也是从邺城方向被卖来的。他连夜赶了四十里山路,翻了一座山、淌了两条河、踩进了三个泥坑,到了那户乡绅家门口时天刚蒙蒙亮,鞋子灌满了泥浆,裤腿湿到了膝盖。
他敲开门,用最客气的语气说明来意,结果发现那个婢女虽然姓陆,却是个从小在冀州长大的本地人,根本不是他姐姐。乡绅被吵醒了很不高兴,骂了他几句,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听着,听完之后拱手说了一声“打扰了”,然后转身走了。
这么多年过去,姐姐到底被卖到了什么地方,是死是活,是还在信都哪户高门里做着婢女,还是早已经被转卖到了更远的地方、甚至被卖出了冀州、卖到了胡人地界,他一无所知。
人牙子的嘴是最严的,当年经手这笔买卖的那个牙婆早在好几年前就老死了,她留下的那本泛黄的人牙账册不知落到了谁的手里,也许早就被当成了废纸烧掉了。这些年他走过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被卖的姐姐、被卖的妹妹、被卖的女儿,她们在阀门的后院里低头垂手站着,身上穿着统一的婢女衣裳,面容模糊,眼神空洞,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无数个影子。
他每次看到她们都会多看几眼,然后再移开目光,心里明明知道找到姐姐的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,但他始终没有再卖掉那只香囊,也不敢打开那个香囊。铜钱可以数,账本可以算,旧招牌可以拆下来搬到侯府书房里挂着,但这只香囊不能丢。
丢了,什么都没了。
他也不再像最初那几年那样迫切地到处打听、到处奔波,他肩上的责任已经从一个杂货铺扩展到了整个邺城乃至三界的命运,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让自己沉浸在寻亲的执念里。
但寻找姐姐这件事,他从未放弃,只是把它从日程表上暂时移到了抽屉最深处,和那本老儒日记、那两片通界石碎片放在一起,等待着有一天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力量去重新打开它。
他的侯府里的仆人们都知道大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——每年景平三年那个日子,也就是姐姐被卖的那一天,大人一整天不出门,谢绝所有访客,连慕容冲的御诏都不接。
烛火烧到了尽头,蜡油在烛台上凝成一朵乳白色的花。陆悬鱼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那只褪色的香囊,嘴唇动了动。
“姐。”
这一声极轻,轻得只有他自己和手里那只香囊能听见,和十年前那个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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