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帐之内,空气仿佛凝固。羊皮地图、染血的襁褓碎片、李绾绾扭曲脚趾拨动琵琶的凄楚模样、冷宫的废井下的隐秘、白云观炼丹的腥臭……二十三年沉埋的冤屈与阴谋,在宋景真沉痛而清晰的叙述中,被一点点剥开,露出内里血淋淋的真相。皇帝宋明澈端坐于御案之后,最初的震惊与激动过后,是长久的沉默。烛火在他脸上跳跃,映照出深刻皱纹里藏不住的疲惫、剧痛,以及一丝越来越清晰的、属于帝王的冰冷审视。
李崇文垂手立于一侧,神色凝重。陈拓虽未亲至,但其血书与信物,字字泣血。帐外隐隐传来的喊杀与兵戈之声,为这场时隔二十三年的“御前陈情”增添了无比沉重的背景音。
“……母妃在冷宫西南角废井之下的地室中,苟延残喘,日夜以石砖刻字记日,以半块明月玉佩为念,苦盼儿臣与父皇。”宋景真重重叩首,额头触及冰冷的地毯,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,“父皇,儿臣与陈将军九死一生,忍辱负重二十余载,非为今日之富贵,只为母妃沉冤得雪,只为不让奸邪窃据国本,祸乱朝纲!王后赵氏,勾结妖道,行巫蛊邪术,以狸猫换太子,构陷妃嫔,残害皇嗣,其罪罄竹难书!今日猎场之乱,北漠死士,药虎惊驾,恐亦与其脱不了干系!儿臣恳请父皇,明察秋毫,救母妃出于水火,正朝纲以清妖氛!”
宋明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御案上的证物,最终定格在那枚被宋景真双手奉上、已然合二为一的明月玉佩上。温润的玉质在灯火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,缺口处严丝合缝。这玉佩,是他当年亲手赠予李绾绾的定情信物,一分为二,寓意永结同心。他记得绾绾接过玉佩时,眼中那比星辰更亮的光彩。后来……后来只剩冷宫里一具“产妖”的污名,和一方据说裹着死狸猫的襁褓。
二十三年。他并非毫无疑虑,只是赵凤仪家族势大,当年“证据”看似确凿,更重要的是,他内心深处那份因宠爱新人而忽略旧人的隐隐愧疚,让他选择了逃避,用繁忙的朝政和更多的后宫佳丽来麻痹自己。他将李绾绾和那个“不祥”的夜晚,一同锁进了记忆最深处。
直到此刻。
帐外的厮杀声愈发清晰,甚至有利箭“夺”地一声射中帐柱的闷响传来。那是赵凤仪的影卫在进攻,在叫嚣着“陛下被挟持”。她在怕。怕什么?怕这归来的“孽子”揭穿一切?怕她二十多年苦心经营的尊荣与权力一朝倾覆?
巨大的悲痛、被愚弄的愤怒,以及对绾绾无尽的愧疚,如同毒蛇啃噬着宋明澈的心。但更强烈的,是一种帝王权威被公然挑衅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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