惯了。
就像习惯蚊虫无休止的叮咬,习惯雨季泥浆没过脚踝的跋涉,习惯头顶那片锈蚀铁皮在暴雨中擂鼓般的喧嚣,习惯不知何时会毫无征兆落下的“清查”和随之而来的鸡飞狗跳。
活下去,就得习惯这一切。
在这片依附着城市边缘、在荒芜与杂乱中野蛮生长的棚寮里,清晨的忙碌与嘈杂,便是最真实、最坚韧的生命脉动。
阳光艰难地穿透梧桐山的薄雾,一点点照亮这片灰扑扑的角落,也照亮了人们脸上那混合着疲惫、认命与一丝不肯熄灭的、对温饱的执着。
这不仅仅是南下鹏城捞世界的潮汕人,也是湖南、河南等地方而来的人。
坚韧,吃苦,也是他们能拿得出的底气了。
随着林秀英回来,李卫东蹲在棚门口的石墩上,最后一次检查要带走的几件电器。
红灯收音机的外壳被擦得锃亮,虽然划痕无法去除,但显得干净许多。
砖头机的调谐旋钮转动灵活,刻度盘上的字迹勉强可辨;
半球牌电饭锅内胆的水垢被仔细刷洗过,露出铝制的本色;
没有内胆的三角牌电饭锅也都擦干净。
今日就是卖这四件东西。
塞进那个蛇皮袋,等会下山卖掉。
片刻后,林秀英从棚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两个用旧报纸包好的饭团。
里面裹着昨晚剩下的少许鸡肉和咸菜。
她的头发重新编成乌黑油亮的辫子,用那截褪色的红头绳扎紧,身上还是那套粗布衣裳,袖口利落地挽到小臂。
“给,带着路上吃。”
她把饭团塞进李卫东随身背的旧帆布包里,又检查了一下水壶是否灌满,说道:
“我今日多采些艾草,再往深处走走,看能不能找到点值钱的药材。”
她的眼神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坚毅。
昨夜的经历,似乎让她更快地认清了这个时代的某些规则,也让她想要分担的意愿变得更具体。
“当心点,别走太深。”
李卫东背上沉甸甸的蛇皮袋,站起身,“若看到不对劲,立刻回来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林秀英点头,目送他离开。
李卫东穿过狭窄泥泞的巷子。
路过一户人家时,门开着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在门口,用一个破木盆低头搓洗衣服,胸口衣领露出不少风光,里面也没有那所谓的bra,只是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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