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巴掌大的空地上“乘凉”,这是棚户区一天中最有“人气”的消夏时刻。
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破旧的蒲扇,有竹篾编的,有芭蕉叶做的,更多的是用破布条缠着木柄的。
这也是对抗残余蚊虫的唯一武器。
“啪!啪!啪!”
蒲扇拍打皮肉的脆响此起彼伏,夹杂着被蚊子偷袭成功的低骂和恼火的抓挠声。
“哎哟!这死山蚊,毒得很!咬一口肿起黄豆大!”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拍着自己大腿。
“可不是嘛,白天在厂里吸灰,晚上回家还要给它们加餐!”旁边一个邻居有气无力地附和。
“知足吧,好歹有顶帐子挂着,比睡在野地里喂蚊子强百倍!”有人叹道。
“水生,你说今天那帮查证的,咋摸到咱们这里来了?以前不都蹲大路口吗?”
一个中年汉子心有余悸地提起话头。
李卫东也竖起了耳朵。
被叫做水生的汉子清了清嗓子,带着点掌握内幕:
“哼,这你们就不懂了!听说上头要搞什么‘清理三无,净化环境’!
大路口查得紧,那些‘三无’就学精了,专往山里、往咱们这种窝棚区钻,可不就查过来了?
往后啊,怕是要更勤喽!不过咱们这儿偏,这两日风声还算松。”
他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周围的气氛瞬间沉凝了几分,连蒲扇的拍打声都稀落了。
有一户人家的男人重重哼了一声,语气带着暴躁和不屑:
“严?再严能怎地?老子们一不偷二不抢,就图个活命挣口饭吃!惹急了……”
他后半截话没说,但旁边的人赶紧拽了他胳膊一把。
有人嗤笑:“惹急了做什么?你还敢跟联防队的枪顶牛啊?你最好把舌头捋直了!这里不是乡下,是鹏城!
别到时候被抓去收容所,让你老婆孩子去给你收尸!都三个崽的爹了,还这么没轻没重!”
……
听着这些家长里短和带着恐惧的牢骚,一旁的林秀英眉头紧锁,低声问李卫东:
“卫东哥,这里的规矩这般森严?又不是作奸犯科,怎地抓到了就要关起来砍头?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1907年乱世里养成的、对“官府”本能的戒备和深深不解。
在她那个年代,抓壮丁、砍头示众是常事,但八十年后还有“查证”这种精细的管控方式,对她而言反而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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