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太过凑巧、祸事太过蹊跷,由不得他不猜测,这分明是有人怀恨在心、蓄意纵火、挟私报复!
是南方士族愤恨报复?
是辞官朝臣暗中作祟?是市井狂徒蓄意泄愤?还是朝中政敌借机构陷、制造祸乱、动摇中枢?
万千念头在心底翻涌,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、倾泻而出。
四名无辜下人,忠心值守、勤恳度日,却无端枉死、葬身火海,何其无辜、何其惨烈!他更多的是恐惧与震怒。
今天烧的是四个下人,以后会不会是自己的家眷?
自己为陛下背锅,鞠躬尽瘁、担尽骂名、受尽委屈,反倒落得家宅遭焚、下人殒命、家门不宁的下场!
怒火、悲愤、寒心、隐忍,万般情绪交织缠绕,几乎压垮心神。
可他终究是历经宦海沉浮、身居宰执高位、身负社稷重任的中枢重臣,他立于废墟之前,闭目凝神片刻,硬生生将翻涌的滔天怒火、彻骨恨意,尽数死死压在心底。
吴居厚这时候上前道,“曾公,幸好金吾卫发现的早,并未伤及曾府家眷。”
曾布扫了眼火光照耀下,吴居厚大汗淋漓的面孔,微微颔首,“有劳了。”
吴居厚脸上勉强挤出笑容,“无妨,曾府失火,这是开封府失责,到时候下官一定会狠狠责罚下面的人。”
曾布轻轻摇头,并未发火。
此刻夜深人静、风波未定、真相未明,一旦失态暴怒、当众言恨、大肆追责,必会引动更大朝野动荡,被人抓住把柄、大肆渲染,扰乱京城秩序。
此时此刻,曾布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静静地等着,自会有人给他公道。这个人不仅仅是官家,更是整个文官体制。
甚至,他猛地发现,这把火好像不都是坏事,甚至还有好事。
原本族中老人痛骂,会败坏他的名声,让他声名狼藉,可这一把大火反而衬出自己的凄惨,那些族老原本有理也变得无礼了。
他们固然是以孝压人,可在朝廷规制,文官体面之前,区区一家一姓之孝又算得了什么?
纵然不是他们放的火,也必遭牵连。
良久,曾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戾气尽数收敛,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肃穆,面上无半分暴怒失态,唯有极致的冷静克制。
他抬头看了看曾府的匾额,步伐沉稳踏入残破府院,对着跪地哭泣的下人、值守兵卒,声音低沉沙哑、平稳无波:“火势已平,逝者安息、生者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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