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摇头:“没有完整备份。脑子里记得一些,可没有图纸和工艺单,到了后方也要重试。重试要钢材、机床、时间。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”
戴眼镜的李工终于开口,声音发抖:“有些热处理参数只在册子上。重庆那边就算有机床,没有这几本册子,也要拿枪管一根根试。试错要死人。”
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下来。
前线缺的不是口号,是枪,是子弹,是能把坏枪修好的工匠。纸盒里这些发黄图纸,在外行眼里像废纸,在兵工厂眼里就是一条还没断的生产线。
郑耀先笑了一下,笑意很冷:“你倒敢跟我交底。”
“不交也瞒不过你。”老吴说,“你下午那一手不是临时起意。你先把日军引开,再用特务处身份接管我们,既救人又不让安全区的人知道我们是谁。若你真想卖给日本人,根本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把你们交给戴笠?”
老吴抬头:“怕。但交给戴笠,图纸也还可能去后方。落到日本人手里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这个判断很粗糙,却很现实。
屋里又静了几息。
陈国华忍不住问:“六哥,您真要带他们出城?咱们自己能进安全区已经是侥幸,再带五个书生和一盒图纸,这不是找死吗?”
郑耀先看向门缝外的黑夜:“不出去才是等死。”
他把下午日军进安全区搜人的事一条条拆开。今天是试探,明天可能就是常态搜捕。国际委员会能写抗议,能登记姓名,却挡不住士兵半夜闯进来抓人。安全区能拖一时,拖不了一世。
“路有三条。”他说,“城北下水道,城西缺口,江边找船。前两条都走不远。要带这么多人和图纸出去,只能从江边过。”
陈国华皱眉:“江边全是日军哨卡,船也被烧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所以要通行证。”
老吴抬眼:“日军的特别通行证?”
郑耀先点头:“南京城里每片临时宪兵队都有空白通行证和发放章。拿到空白证,盖上章,再配合口令,至少能过前两道卡。”
陈国华的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口泥:“怎么拿?”
“去拿。”
这两个字说出来,屋里连蜡烛火苗都像顿了一下。
郑耀先从棉袄里取出一把铜钥匙,钥匙柄上系着磨毛的红绳:“昨天我在防卫司令部外弄到一辆物资卡车。车还停在城东一片废墟里,离日军临时宪兵办事处不到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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