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、最鱼龙混杂的年岁。
全国无数底层普通人,背着破旧行囊、揣着微薄积蓄、带着养家糊口的朴素期盼,从五湖四海奔赴岭南这片热土。人人都以为这里遍地机遇、处处活路,以为只要肯吃苦、肯出力、肯拼命,就能挣得碎银、稳住生计、撑起家庭。
可没有人告诉他们,这片看似繁华热闹的市井,藏着最冰冷、最残酷、最不近人情的底层规则。
流动人爆炸式增长,街巷遍地零工,商铺密集林立,务工者扎堆聚集,小镇的管控压力骤增,规则瞬间收紧,严苛到近乎偏执、近乎残酷。彼时的管理制度简单粗暴,一刀切的管控模式,将无数无辜的底层谋生者,尽数归为需要管控、需要收容、需要遣返的对象。
没有正式务工合同,没有单位挂靠,没有有效的暂住登记,没有本地合规凭证——只要缺其中任意一项,无需核实身份,无需查证品行,无需区分善恶,无需判定是否违法,直接定性为“三无流民”。
流民二字,轻飘飘两个字,却足以碾碎一个普通人的所有生计、所有期盼、所有人生。
彼时的规则,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情温度。
无需审讯,无需立案,无需司法裁定,无需公示缘由,无需给予申诉渠道,更没有辩解的余地。执法人员一纸口头判定,一句随意定性,便可当场拘押、当场带走、当场收容,后续随意遣返原籍。
人身自由、人格尊严、个人生计,在这套规则面前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勤恳劳作抵不过一纸证件,安分守己挡不住一次巡查,半生奔波抵不过一句随口的判定。
无数南下追梦的普通人,未曾偷、未曾抢、未曾作恶、未曾违法,只是贫穷,只是漂泊,只是无根无籍,只是为了一口温饱奔波,便要承受无妄之灾,被剥夺自由、被践踏尊严、被打碎所有人生期盼。
那一年,十七岁的陈建军,就是这千万底层漂泊者中,最渺小、最卑微、最无助的那一粒浮尘。
他从千里之外的贫瘠故土孤身南下,背着一个缝补多次的破旧帆布包,包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、一卷单薄的被褥、几十块攥得发烫的零钱。没有学历,没有技术,没有人脉,没有背景,没有亲人帮扶,没有熟人接应。
十七岁的年纪,本该是读书求学、被人庇护、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,可他早已被迫提前长大,被迫直面世间所有苦寒与残酷。
初入樟木头的那几天,是他人生最茫然、最窘迫、最无措的时刻。
陌生的城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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