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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拱没搭理他,拂袖进了殿。
乾清宫正殿比他记忆中空旷。
朱翊钧坐在龙椅上,身子被那张巨大的御案衬得格外瘦小。
十岁的天子穿着明黄常服,双脚悬在椅子上够不着地,正歪着头跟身边的太监说什么。
龙椅后方,一道竹帘垂下来。
帘后隐约能看见一个端坐的身影。
李太后。
高拱深吸一口气,撩袍跪下,行三跪九叩大礼。
“臣高拱,叩见陛下。”
朱翊钧坐直了身子,眨了眨眼,看向旁边的冯保。
冯保轻声提醒:“陛下,高阁老有事奏禀。”
“哦。”朱翊钧点了点头,“高阁老起来说话。”
高拱直起身,没站起来。
他从袖中取出辞呈,双手托过头顶。
“陛下,臣年近花甲,精力不济,难堪重任。先帝在时,臣尚能勉力支撑;如今新朝初立,百废待兴,需能臣干吏辅政。臣——”
“准了。”
高拱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抬头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朱翊钧坐在龙椅上,两条腿晃了晃,语气轻快得像是准了一道免除某地赋税的折子:“高阁老辛苦了,准了。”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高拱跪在地上,手里还托着辞呈,姿势僵在那里。
他的脑子嗡了一下——不对。不该是这样。
致仕有致仕的规矩。
臣子递辞呈,天子要挽留。
一辞不准,二辞不准,三辞才准。
这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,是给臣子最后的体面。
哪怕心里恨不得你明天就滚,面子上也得走完这个流程。
先帝拉着他的手说“以天下累先生”。
那个画面他记了一辈子。
现在这个十岁的孩子,连他话都没听完,一个“准”字就把他五年首辅的分量扔到了地上。
高拱的面皮涨红,那股血气直冲天灵盖。他攥着辞呈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竹帘后,李太后的声音传出来了。
“高阁老且慢。”
高拱微微一怔。
李太后的声音不疾不徐,带着点关切的意思:“高阁老为先帝、为朝廷操劳多年,劳苦功高。如今朝堂正值多事之秋,吾与陛下都离不开阁老辅佐。这辞呈——”
“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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