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扫过,确认得明明白白——他们的肉身,脆弱得就像风中的干草,随便一块被洪水裹挟的石头,就能砸断他们的骨头。
可他们却扛着一个个装满沉重泥沙的粗布袋子,密密麻麻、前赴后继地扑向堤坝的决口。
有人在湿滑的烂泥中重重摔倒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抹一把脸上的泥水继续往前冲;有人的泥袋被狂暴的水浪瞬间卷走,那人竟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的绳子,把自己和同伴拴在一起,然后纵身跳进了那刺骨的冰水涡流里。
一个,十个,百个。
他们在齐腰深的狂暴浊浪中,手挽着手,肩并着肩,用那毫无修为的脆弱肉身,硬生生在咆哮的洪水与决口之间,筑起了一道血肉城墙。
潘芮趴在崖边的岩洞里,雨水顺着她黑白分明的毛发大股大股地流下,在鼻尖汇聚成水线滴落,但她却仿佛一尊石雕般,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。
这世道的规矩,真是奇了。
在那个命如草芥的年岁,官府的兵卒只会拿着刀枪去抢夺百姓最后的口粮,只会拿底层壮丁的命去填沟壑、修大坝。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大宗,遇到这种天地之劫,也只会留下一句“凡人皆有命数”,便飘然远去。
可底下的这些人呢?
他们明明自己也冻得在水里打摆子,明明随时会被那股不讲理的洪峰卷走吞没,怎么反倒拼了命地往死路上填?
拿最强壮的劳力,拿自己这般年轻的命,去换那些毫不相干的老弱病残的命……
这群两脚兽,真是傻透了。
腹诽完,她却发现自己愣在了崖边。
不是因为对洪水的恐惧,也不是因为周遭炸裂的惊雷,而是因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冲击,让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漫长的空白。
在那群脆弱的凡人身上,她看到了一种超越了她两世生存法则、极其蛮荒却又极其坚韧的力量。
那是一种不需要灵气、不需要道韵,也能直面天地之怒的骨气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趴在绝壁上,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下方,看着那些凡人如何跟发怒的天地搏命。
“嗯嗯……”
直到一声极其不安的软哼从身后传来,潘茁用那颗湿漉漉的大脑袋,用力拱了拱她的后腰。
潘芮猛地回过神。
她低下头,四只肉垫死死贴着脚下的岩石。就在这短短的片刻愣神间,脚下岩层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震颤。
这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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