叩响。门房显然有些意外,这宅子平日里除了他本人和几个心腹,鲜有访客,更别提这么早。
来者是一位衣着体面、举止拘谨的中年仆妇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衣料是上好的细棉,袖口领边浆洗得挺括,通身透着高门大户里浸染出的规矩气。她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,手里捧着软尺、纸笔等物。
“老奴姓赵,是谢夫人身边伺候的。”
仆妇声音不高不低,向着闻讯而来的管家福了福身,姿态恭敬,眼神却不卑不亢地扫过这过分冷清的门庭,
“奉我家大小姐之命,特来拜见展大人,并……丈量一下大人府上,预备给大小姐婚后居住的院子。大小姐吩咐了,想提前按着自己的喜好布置妥帖,以免婚后仓促。”
消息很快传到了刚练完拳、正在书房擦拭一把短刃的展朔耳中。他动作未停,直到刃上映出的寒光满意地流转无碍,才将其归入鞘中,放在案上。
“带到前厅。”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稍作整理,展朔踏入前厅。他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,周身带着晨练后未散尽的热意与一丝凛冽,与这空旷厅堂里的清冷气息形成微妙对比。
赵嬷嬷立刻领着丫鬟们躬身行礼,姿态无可挑剔:“奴婢赵氏,给展大人请安。”
展朔在主位坐下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,没有立刻叫起,也没有寒暄。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、审阅人事时特有的穿透力,让躬身低头的赵嬷嬷无端感到背脊微微绷紧。
“谢小姐……有心了。”展朔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字句清晰,“只是,这宅子空置日久,各处都需修整。具体哪处院落适宜,尚未最后定夺。此时丈量,恐有差池。”
赵嬷嬷维持着行礼的姿势,语气愈发恭谨,话里的意思却明白:“大小姐体谅大人公务繁忙,不敢劳动大人为内宅琐事分心。故而命奴婢先来看看,不拘哪个院子,大致量个尺寸,大小姐心中也好先有个筹划。我们做下人的,定会小心仔细,绝不敢惊扰大人。”
话说得周全,道理也占着——未过门的妻子想提前布置自己的居所,合情合理,甚至是“贤惠”的表现。但这份“体贴”背后,是谢澜音无声的宣告:她的领地,她要自己划定风格;也是她又一次主动的试探,想看看他对她介入他私人空间的态度。
展朔静静地听着,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,极轻地敲了一下。
他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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