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沉话音还没落完，门里那层白光就像被谁从背后猛地掀了一下，忽然往教室深处缩回去。
白天的走廊没有夜里那么冷，可那扇门一开，扑出来的还是旧纸、粉笔灰和潮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，像某间被封了太久的教室终于肯把压在里面的东西吐出来一点。阳光从楼道尽头斜斜照过来，落在门框上，照得那截铁链发白，像一段被磨旧的骨头。
门开了。
不是那种被撬开的开，也不是他们以前借着缝隙往里看见的开。是整扇门第一次在白天里正正经经往里让出了一条路，门轴没有发出刺耳的响，铁链也没有绷死。那一瞬间，许沉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，像晚读教室本来就该在这个时候开着，像里面本来就有人坐着，像黑板上粉笔字本来就该被阳光照到。
可他下一秒就知道不对。
因为门背后不是教室的前半排，而是一整片被刻意压低的背面阴影。桌椅的轮廓像倒扣过来一样，靠窗那一排的桌沿齐齐朝外，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最明显，空着，空得过于端正，像专门留给某个一直没到场的人。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空位，更像一块被规则长期擦拭过的缺口，连桌面上的尘都比别处浅。
林见夏站在门侧，先看见的不是那张桌子，而是桌子背后贴着的一行字。
那字被人用很细的黑笔写在桌板背面，若不把身体压低几乎看不见。纸旧，字更旧，像被反复描过很多次，最后终于压进木纹里，成了一句不肯散的记录：
`背面的排空位，未熄。`
“什么意思？”程野的声音一下紧了。
没人答。
因为门里那阵白光忽然动了一下，像有谁从教室后面轻轻挪了一下椅子。
那不是桌椅摩擦的声响，而是很轻的一声“咚”。像膝盖碰了木腿，又像鞋跟轻轻点地。声音极弱，弱到如果不是他们正堵在门口，几乎会以为是耳鸣。
许沉的目光立刻被带到了教室最里面。
那里原本该是黑板。
可白天开门后，黑板却没有完整露出来。黑板中间被一层浅灰的雾遮住了，像有人把一页旧名单贴反了。雾后面隐约有一张椅背，椅背上像坐着什么，又像什么都没有。最要命的是，那张椅子的影子不是朝前落的，而是往后压在墙上，仿佛背后还另有一个空间，把它整个人朝里拖住。
“别盯那张椅子。”林见夏低声说，“它在等你把位置看实。”
许沉收回一点视线，却已经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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