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,用手指点了点木料上那条线的起点,
“你下次画线之前,先找一下木料的中心线,以中心线为基准来画,就不会偏了。”
郑守拙蹲在她旁边,盯着地上的示意图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一拍脑门,恍然大悟道,
“哦,我懂了!我说怎么总觉得不对劲,原来是基准就没找对!”
他站起身,脸上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,连声道,
“多谢你啊林匠!多谢多谢!”
便拿着木料,脚步轻快地回自己的工位去了。
这一幕,被不远处工棚里的林静友看在眼里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刨子,正对着一块木料发呆,目光却透过工棚的窗口,落在晚秋和郑守拙刚才站过的地方。
他看到了郑守拙拿着木料去找晚秋请教,也看到了晚秋蹲在地上画图,耐心讲解的样子,更看到了郑守拙听完之后那副豁然开朗的表情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刨了半天也没刨平的木料,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了上来。
这段时间,他每日下工后都多练一个时辰,自问已经比从前努力了许多。
可转正的消息迟迟没有落到他头上,他也没有资格踏上大船台半步。
他仍然待在这间学徒工棚里,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最基础的活计。
而那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姑娘,已经成了人人尊敬的林匠,连年纪比她大一轮的人都开始向她请教了。
林静友收回目光,低下头,手里的刨子在木料上推了一下,又推了一下,动作机械,心思却早已不在那块木料上。
他不得不承认,晚秋确实有本事。
方才她蹲在地上给郑守拙讲解时那种从容笃定的姿态,不是装出来的,那是肚子里真有货的人才有的底气。
可他心里头那股隐隐的不服气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他想不明白,自己从小在造船世家长大,见过的船、摸过的木料、听过的口诀,比晚秋这辈子接触过的都多。
他学的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,是正经的造船传承,而她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农家女,凭什么比他先转正?
凭什么比他先上大船台?
凭什么连郑守拙那样闷声不响的老实人,都宁可去请教她,也不来问他?
他不服气。
可这份不服气,他又无处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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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工的梆子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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