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身影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钻上来,透骨的冰凉。
那被剥去华服、弃于冰天雪地的惨状,哪里是戏文,分明是自己处境的写照。
镜中那张苍白憔悴的脸,昨夜银蝶那不容置疑的传话——
“老爷吩咐,明儿个傍晚,请奶奶务必过去,给老爷问安”
——字字句句,此刻都化作万钧巨石,沉沉压在心头。
宁国府这金碧辉煌的牢笼,与那万公子的画舫又有何异。
自己这所谓的蓉大奶奶,与那任人鱼肉的花魁又有何别。
尊长的威势如同那漫天风雪,避无可避,逃无可逃。
秦可卿喉头一哽,一股难以遏制的酸楚直冲上来,眼前顿时一片模糊。
她慌忙垂下螓首,素手紧紧攥着袖中的一方鲛绡帕,悄无声息地按上眼角,那温热的泪珠却已止不住,沾湿了帕子的边缘,也沾湿了指尖。
便在此时,秦可卿身旁锦杈上,悄无声息多了一位丽人。
但见其身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,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,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,头上金丝八宝攒珠髻,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,项上赤金盘螭璎珞圈,裙边系着豆绿宫绦,双衡比目玫瑰佩。
身量苗条,体格风骚,粉面含春威不露,丹唇未启笑先闻。
正是贾琏之妻,荣国府当家奶奶王熙凤。
她来的晚了些,故未与周显等人照面,悄然落座于尤氏下首,紧邻着秦可卿。
王熙凤目光敏锐,瞥见秦可卿螓首低垂,香肩微颤,那攥着帕子的指节用力得泛起青白,便知她正极力压抑悲声。
王熙凤虽与秦可卿辈分不同,然性情相投,素日颇多亲近。
她倾身过去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真切关切:
“蓉哥儿媳妇,这是怎么了?好端端的听戏,倒惹出这些伤心来。”
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,秦可卿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心头万般委屈翻涌欲出,那如跗骨之蛆的耻辱,那昨夜银蝶冰冷传话带来的窒息恐惧——公公贾珍那毫不掩饰的觊觎目光,如同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她每一寸肌肤。
她唇瓣翕动,几乎要将这灭顶的羞耻与绝望倾吐而出。
然千金女子矜持羞耻之心,如同沉重枷锁,死死封住了她的口舌。
此等丑事,关乎名节生死,一旦出口,便是身败名裂,万劫不复。
她如何能说呢?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