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家里最小的福星林小暖?
她活儿最轻松。
就三件事:好好吃饭、呼呼睡觉、肉嘟嘟地长个儿。
偶尔,等大人犯愁时,她就睁圆一双黑亮亮的眼睛,忽闪忽闪的。
这天午后,老天爷难得露了回笑脸。
阳光顺着茅草屋顶稀稀拉拉的破洞斜照进来。
黄翠莲坐在光带里,低着头,脊背微微弓着,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。
她正在补一件肘部磨得发亮的旧棉袄,布面泛着油润的灰白色。
陈老大夫坐在角落矮凳上,双手枯瘦却稳当,正把一束束干透的草药捋顺、分拣、再扎捆。
他一边动手,一边顺口教小暖认两味。
“这是甘草,嚼一嚼,舌头尖上甜甜的。”
小暖乖乖坐在草墩上,两只小胖手托着圆脸蛋。
她眼睛眨巴眨巴,睫毛又黑又密:“甘草……甜。蒲公英……的,喝它……不怕上火?”
“咿呀,香!香香!”
小暖说话还不利索,两个字常常叠在一起,尾音拖得软绵绵的。
“哎哟,我们小暖真会闻味儿!”
陈老大夫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林来福和振兴这会儿还在山上转悠,没影儿呢。
振武呢,正拉着振文在牛棚外忙活。
拿石头堆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灶坑,大小不一的石块东倒西歪,底下塞着干草枯枝,火苗窜得不高,但烧得正旺,噼啪作响。
红薯埋进滚烫的炭灰里,慢慢烘着。
振武攥着一根秃树枝,一会儿扒拉两下灰,一会儿凑近凑近闻一闻。
振文蹲在他旁边,屁股墩儿挨地,两只小手托着下巴,手心沾着灰。
“振武哥,成了没?咋这么香啊?”
他多次抻着脖子问。
“着啥急!烤红薯得养脾气,火不能大,心不能慌,等它自己流糖油,才叫真香!”
振武说得挺老练,下巴抬得高高的,眼神还故意往远处瞟。
其实肚子里全是虚的。
头一回动手,全靠瞎蒙。
又过了一小会儿,空气里突然炸开一股子甜香。
焦乎乎、暖烘烘、甜丝丝。
振武赶紧蹲下身子,伸手捡起一根枯树枝,一下一下用力扒开还带着余温的灰堆。
灰屑簌簌落下,露出几个黑不溜秋、表皮裂着细小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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