攥着那卷诏书,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虚空,仿佛要看穿这纸面背后的一切。他没有立刻起身,也没有回应陈松的狂喜。
北伐……终于等到了朝廷明确的北伐信号,而且是将如此重任委于己身。这难道不是他梦寐以求、等待了数十年的机会吗?热血在胸腔中奔涌,一股久违的、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激昂豪情,在四肢百骸间呼啸。他仿佛又看到了猎猎旌旗,听到了连营号角,感受到了沙场点兵的壮阔与直捣黄龙的快意!
然而,几乎是在热血上涌的同时,一股冰凉的、带着现实腥味的疑虑,便如毒蛇般悄然缠上心头。
韩侂胄。
这个名字,如同阴云般笼罩在这份突如其来的“隆恩”之上。辛弃疾虽处江湖之远,但对朝局并非一无所知。近年来,外戚韩侂胄以拥立宁宗有功,权势日盛,排挤宰相赵汝愚,把持朝政,已是路人皆知。此人野心勃勃,手段酷烈,绝非忠贞为国之人。他此时突然打出“北伐”旗号,擢拔自己这样一个以主战闻名、却又曾被他那一派势力构陷罢黜的“旧臣”,其用意何在?
是真的幡然醒悟,要一雪国耻?还是仅仅为了巩固自身权势,借“北伐”之名收揽人心、打击异己,甚至……将自己推上前线,成为其政治赌博的筹码与替罪羊?
辛弃疾太了解朝廷政治的诡谲了。飞虎军的教训,血淋淋地刻在骨子里。韩侂胄的“北伐”,能有几分真心?几分准备?自己此番复出,是终于等来了施展抱负的舞台,还是跳入了一个更加凶险莫测的漩涡?
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心中激烈交锋,让他一时竟有些恍惚。他缓缓站起身,因跪得久了,膝盖有些发麻。陈松连忙上前搀扶,却见他脸色苍白,额头竟沁出细密的冷汗,方才的激动已全然被一种深沉的凝重所取代。
“大人,您……您怎么了?不高兴吗?”陈松不解地问道。
辛弃疾没有回答,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搀扶。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“千虑斋”,将那卷诏书与官诰轻轻放在书案上,如同放下一个烫手的山芋,又像一个易碎的梦。
他在案前坐下,目光落在案头那柄依旧用布包裹着的“守拙”剑上。沉默了许久,他伸出手,解开裹布,握住了冰凉黝黑的剑鞘。
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拔剑,只是静静地握着,感受着剑身传来的、熟悉而沉静的凉意。这凉意,仿佛能稍稍平息心中翻腾的烈焰与寒流。
“廉颇老矣,尚能饭否?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干涩。是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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