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怀揣着那张关乎达瓦生死的召帖,转身向外雪走去。寒风从城墙每一道缝隙中钻出,湿木霉烂与马匹汗腺的酸臭混合,扑面而来,窒闷得人胸口发紧;缺氧使得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虚软的棉絮上,而棉絮之下,却是坚硬冰冷的石板,硌得脚心生疼。远处南门方向,隐约传来更加凄厉的哭声,哭声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,碎响如同系命的草绳被生生扯断。有人在高声吆喝,有人在粗重地咒骂,骂声之中,夹杂着浓重的、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乌拉队集合的空地上,人群围拢成一圈,中心是一个被半截脏污旧毯覆盖的人形。毯子上的油垢在昏暗中泛着腻光,混合着浓烈的汗酸。有人低声重复着“业力崩坏”,如同念诵驱邪的咒文;亦有人以更低的嗓音窃窃私语:他昨夜分明还能走动,今晨双唇却已青紫得如同被寒毒侵蚀。
昂旺挤进人群,鼻腔首先捕捉到一股奇异的苦药味——并非药王山炼制的那种清冽草药香,而是混杂在羊皮膻臭与汗液腥气中的、一种令人不安的苦涩,仿佛有人将某种有毒的草根嚼碎,强行塞入了将死之人的命运。他蹲下身,指尖刚刚触及毯子边缘,一根沾满泥污、带着马粪腥气的木棍便横拦过来。持棍的守门差役粗声喝道:“看什么看!你是何人?!”
“列空召帖在此。”昂旺将手中的纸页抬起一角,粗糙的纸边扎着指腹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他不敢将召帖完全递出——这张纸一旦离手,便等于将自己的半条性命交予他人裁决。他压低声音:“证人达瓦,暂提回列空补录口供。请容弟子……看他一眼。”
差役嗤笑一声,口中喷出的热气带着咸茶的腥膻:“达瓦?那个乞儿?昨夜就被拖去背盐袋了!背不动,倒了。倒了,就用毯子一盖。盖上了,就叫‘业力崩坏’。你要补录?补给阎王爷看么?”
昂旺喉头骤然一紧。那紧涩之中,一股酸腐的气味直冲而上,如同空腹灌下了过于浓烈滚烫的咸茶。他知道,自己终究是来迟了。迟误并非因为脚步缓慢,而是因为他将宝贵的时间,耗费在了列空那套冠冕堂皇的“法度”周旋之中。法度,在森严的门槛之内或可争取到一丝喘息,但在这乌拉苦力横陈的空地上,它只配成为覆盖尸身的、冰冷的毯角。
他看见,从旧毯边缘,露出一截枯瘦的手指。指甲缝里塞满黑泥,然而在那污黑之中,却夹杂着一点极不协调的浅色粉末,质地似纸浆,又似某种干燥后被碾碎的草屑。那点细微的异物,如同尖刺扎入他的脑海——他记得昨夜那具无名尸首指尖纹理的异常,记得洛桑仁增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