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泰元年三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
萧慕云将最后一卷密档锁入承旨司的铜柜,指尖触到冰冷的锁扣时,微微一顿。柜中存放着这三个月来她暗中收集的所有证据:耶律弘义的供词抄本、晋王府别院的监视记录、走私账册的残页、还有那本记录着“北院那位”与“宫里那位”的贿赂名录。每一份都是催命符,既催别人的命,也可能催她自己的命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已是亥时三刻。她吹灭烛火,却没有离开。衙署内只剩下她一人,月光从窗棂斜射而入,在地面铺出一片银白。她需要这样的寂静,来理清纷乱的思绪。
乌古乃明日就要离京了。圣宗准他回混同江整顿诸部,限期三个月。临行前,这位奉国将军曾私下见她,赠她一件貂皮护腕:“承旨,此去千里,京中风云,就靠你独力支撑了。若有急事,可传信至混同江,完颜部必倾力相助。”
萧慕云接过护腕,貂皮温软,内衬却缝着一层薄铁——是护心镜的材质。乌古乃在提醒她,危险已近在咫尺。
确实危险。自从她在朝堂上当众揭穿忽图烈的诬告,要求彻查幕后主使后,承旨司衙署外就多了些陌生面孔。卖炊饼的老汉眼神太锐利,走街串巷的货郎脚步太沉稳,甚至连对面茶馆的说书人,讲起《刺客列传》时,目光总有意无意扫向衙署大门。
苏颂建议加强护卫,萧慕云却摇头:“防不胜防。与其被动防备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她的目标,是“宫里那位”。
根据贿赂名录的记录,最近一笔“南海明珠一斛,东珠百颗”的进贡时间是开泰元年正月,正值年节。内府会在此时清点贡品,记录在册。若能查到这批明珠珠子的去向,或许就能顺藤摸瓜。
但内府的账册,岂是她一个外朝女官能查阅的?
三月十六,萧慕云递牌子求见圣宗。在勤政殿,她直言请求:“陛下,臣查案需查阅内府贡品记录,请陛下恩准。”
圣宗正在批阅南京来的奏报,闻言抬头:“内府账册涉及宫闱私密,按例不得外传。你为何非要查此?”
“因为‘宫里那位’收受的贿赂中,有南海明珠和东珠。”萧慕云跪禀,“这两种珠品皆是贡品,由内府统一登记分配。若能查到这批珠子的流向,就能锁定收受者。”
圣宗沉默片刻,放下朱笔:“你可知道,若查出来的是朕的妃嫔,甚至是皇后,你当如何?”
萧慕云心中一凛,但面上不变:“臣依法查案,不问身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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