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自称绿源集团投资经理的男人叫钱进,名字俗,人长得倒是精细。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。他把公文包往那张漆皮都没掉完的木桌上一搁,也没嫌弃凳子硬,坐得四平八稳。
“陈老板,我也就不绕弯子。我们绿源看中了下洼村的模式。养殖、种植、深加工、旅游,闭环做得漂亮。五百万,买断你们所有的品牌和经营权,你留下来当总经理,年薪十万。”
钱进伸出一个巴掌,翻了一下,脸上挂着那种城里人看乡下暴发户特有的矜持。
五百万。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,这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巨款。王虎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,眼珠子瞪得溜圆,差点就要替陈磊喊出“成交”两个字。
陈磊手里那只掉瓷的搪瓷缸子转了两圈,没喝水,也没说话。屋里的空气有点闷,墙上的老挂钟“咔哒咔哒”地走着。
“钱经理,五百万确实不少。”陈磊终于开了口,声音平得像村口那口老井的水面,“但你买得走猪场,买得走腊肉坊,买得走那几千棵山楂树,你买得走下洼村这几百号人心吗?”
钱进笑了,推了推金丝眼镜:“陈老板,在资本面前,人心是最容易定价的。有了这笔钱,你们村每户能分好几万,谁还会跟钱过不去?”
“你错了。”陈磊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几个刚下班的工人正勾肩搭背地往家走,手里拎着从食堂打的热馒头,笑声传出老远。“下洼村能有今天,不是因为我陈磊有多大能耐,是因为大伙儿信我。这产业是全村人的命根子,不是我陈磊一个人的私产。卖了它,我就成了下洼村的罪人。这脊梁骨,我怕被人戳断。”
他转过身,下了逐客令:“钱经理,这生意没法谈。门在那边,不送。”
钱进脸上的笑僵住了,大概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。他收起公文包,脸色沉了下来:“陈老板,有些机会错过了,可就没有下次了。市场风云变幻,你这小船,经得起多大的浪?”
“浪再大,只要船上的人心齐,就翻不了。”
送走钱进,王虎急得直跺脚:“磊哥!那是五百万啊!咱干十年也未必能赚这么多啊!”
“虎子,眼皮子别那么浅。”陈磊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“资本是头狼,吃人不吐骨头。真卖了,以后咱们就是给人家打工的奴才,想怎么捏怎么捏。现在的下洼村,姓陈,姓王,姓赵,姓刘,就是不能姓钱。”
王虎虽然心疼,但看陈磊这么笃定,也就不吭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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