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布包深处,传出微弱的、像啜泣又像呻吟的声音。
“你爷抱着那东西,冲向一辆黑色轿车——伏尔加,厂里配给陆深的车。后车门开着,陆深坐在里面。你爷把布包塞进去,对陆深吼了句什么……距离远,俺听不清,但看口型,像是……”
周广志模仿口型,无声地念出三个字:
“带他走。”
陆深点头。车疾驰而去。
“然后你爷转身,又冲回火场。”周广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浑浊的,混着脸上的灰,“后来他们说……他是为了抢救‘重要实验数据’。但俺知道不是。他是为了……救还没出来的人。”
他低头,肩膀开始抽动。压抑的、像老旧风箱般的抽泣声,在寂静的铺子里回响。
第五杯酒。周广志趴在维修台上,脸埋在臂弯里,声音含糊但异常清晰:
“火灾后三天……现场还没清理完。俺……偷偷回去过。”
他溜进被封锁的录音室区域。内部烧得一塌糊涂,墙皮剥落,电线焦黑,空气里是浓重的焦臭味和另一种甜腻的、像熟透水果腐烂的气味。
“但核心实验区……那几台主设备,基本完好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死死盯着宋怀音:
“包括那个‘手术台’,还有四根金属杆。俺摸过……外壳是温的,但没变形。后来俺查资料才知道,那是特种耐高温钢材,德国进口,熔点1600度以上。普通火灾最高就800度,根本烧不坏。”
他停顿,一字一句地问:
“那火……咋起的?”
钨丝灯泡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像在回应。
“更怪的是……”周广志声音压得更低,像怕被谁听见,“那些机器表面,有喷溅状的黑褐色污渍。不是烟熏的均匀黑色,是一点一点的,像……像有人用刷子甩上去的。俺当时以为是烧焦的绝缘漆,但现在想想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但宋怀音懂了。
血。高温碳化后的血。在爆炸或高温下从人体内喷溅出来,粘在机器上,烧成黑褐色的痂。
周广志说完这些,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他瘫在椅子上,眼睛半闭,呼吸沉重。酒瓶已经空了,搪瓷缸子里只剩底一点残酒。
宋怀音扶他起来,走到里间的小床边——那张用旧门板和砖头搭的简易床,铺着发黄的棉絮。周广志躺下,几乎立刻发出鼾声,但眉头紧皱,嘴唇在无意识地嚅动。
宋怀音给他盖好毯子。毯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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