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韩潜摇头:“他说是亲眼看看昭儿。”
“看昭儿?”祖约冷笑,“一个八岁孩子有什么好看?他分明是……”
他忽然顿住,看向祖昭,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。
祖昭知道叔父想说什么。沈充看他,是在看这个人,值不值得自己冒死交出这份证据。
帐中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校场上的号令声已歇,第三批人马大约已经出发。夜色渐浓,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帐壁上,交叠又分开。
“师父。”祖昭开口,声音很轻,“这东西……要呈给陛下么?”
韩潜没有立刻答。他走到帐壁前,看着那幅悬挂多年的天下图。图上雍丘的位置,被他用手指摩挲过无数次,已经有些泛白。
“呈上去。”他背对着二人,声音低沉,“王敦虽死,此案未了。通胡之罪,不能随他入土。”
祖约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可这信里牵扯的不止王敦。太兴元年那封,提及建康有人接应。那‘有人’是谁?”
韩潜没有回头。
“沈充没说。”
“他留了钩子。”祖约道,“他今日交出七封,若朝中真要彻查,必会再去找他。届时他要什么,价码可就不一样了。”
韩潜缓缓转过身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即便如此,这七封信也必须呈上去。”
他看着祖约,目光里有疲惫,也有决然。
“元子,你我都是行伍之人,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绕。可有一件事我清楚,若连王敦通胡的铁证都压着不报,将来史书上写这笔,后人会如何看我们?”
祖约没有说话。
“会写北伐军与王敦同流合污。”韩潜一字一顿,“会写祖车骑用命换来的那面旗,也是脏的。”
祖约垂下头,良久,哑声道:“你说得对。”
韩潜走到案前,将那卷旧帛郑重收起。
“昭儿,明日你入宫,将这个亲手呈给陛下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说……是沈充交给你父亲的。”
祖昭一怔。
“可陛下知道弟子见过沈充。”他道,“那日王司徒也……”
“陛下知道,和这信是从你手里呈上去的,是两回事。”韩潜看着他,“你是祖逖之子,这东西由你交给陛下,便是你父亲在天有灵,遣人送还旧证。这个说法,朝中无人能驳,也无人敢驳。”
祖昭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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