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兴四年,十月末。
雍丘城头的白幡换成了玄旗,韩潜的将旗在朔风中第一次独自飘扬。但城中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,反而更加沉重了。
粮仓见了底,伤兵营日日抬出尸体,而最让韩潜揪心的,是每日从北岸陆续逃回的零星败兵带来的消息。
“将军,北岸还有咱们的人。”斥候队长单膝跪在堂下,声音沙哑,“散在各处坞堡、山林,约莫还有两三千。后赵游骑正在清剿,每日都有弟兄被杀。”
堂中诸将沉默。
这些败兵,大多是坞坡突围时被冲散的。他们熟悉北岸地形,躲在黄河与汴水之间的丘陵地带,靠挖野菜、捕鱼维生,但入冬后,生存会越来越难。
“救,还是不救?”韩潜环视众人。
一名老校尉叹道:“将军,城中粮草只够十日,船只有限,怎救?况且桃豹大军就在北岸,万一中伏……”
“可那是咱们的弟兄。”年轻些的将领忍不住道,“难道眼睁睁看他们死在北岸?”
争论声起。
韩潜抬手止住。他起身走到堂前悬挂的地图旁,手指点在雍丘位置。雍丘在开封东南约五十里,北距黄河尚有百余里。北岸的败兵,大多散落在黄河与汴水之间的地带。
“救。”韩潜声音不高,但很坚定,“但要讲方法。”
他转身下令:“第一,从今日起,每日黄昏派小船沿河接应。小船目标小,不易被发觉。接回的人,先安置在城外营寨,甄别身份后再入城。”
“第二,传令陈留、谯城:凡有败兵南归,一律接收,给予口粮,登记造册后送至雍丘整编。”
“第三—”韩潜顿了顿,“我亲自带三百精兵,乘十艘快船,三日后夜渡黄河,接应一批被困在汴水河口附近的老兵。”
“将军不可!”众将急劝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韩潜看着地图上汴水汇入黄河的那一点,“那里有冯铁将军旧部百余人,都是跟随祖车骑八年的老兵。他们派人泅水送来信,说愿死战断后,掩护其他弟兄南撤。”
他声音沉了下去:“这样的兵,不能寒了心。”
偏院里,祖昭得知这个消息时,正在用炭笔在木板上画黄河沿岸的坞堡分布图。
“韩叔要夜渡?”他抬起头,小脸上眉头微皱。
韩潜点头:“我需亲自去,方能稳住军心。”
祖昭放下炭笔,走到沙盘前。这沙盘比之前更精细了,黄河、汴水、济水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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