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乱葬岗往回走时,天边已经泛起微光,晨雾裹着寒气,贴在脸上,又湿又冷。我把刻着苏婉娘的银簪贴身藏在衣襟内,贴着心口,冰凉的金属触感一路都未散去,指尖还残留着红头绳粗糙的质感,还有百年未散的悲怨。
老陈走在我身侧,一路沉默,只是偶尔把烟袋锅子凑到嘴边,点上一口,青烟袅袅,试图驱散身上沾的乱葬岗阴气。那半幅染血嫁衣已经被我们烧得干干净净,灰烬混着陈年艾草,撒回衣冠坟的土坑里,老陈说,这是让红妆的残念入土,不飘阳间,不缠生人,也是守灵人最本分的安魂之法。
我们刚走到村东头的巷口,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就从李婶家的院子里炸了出来,一声接着一声,凄厉绝望,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,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“小七师傅!小七师傅救命啊!我家柱子撞煞了!救救命啊!”
是李婶的声音,我听得一清二楚,那是乡下妇人走投无路、濒临崩溃的哭喊,带着绝望的颤音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我和老陈对视一眼,脚步不停,快步朝着李婶家赶去。
李婶家在村东头河塘边,三间土坯房,一个小院子,家里条件一般,男人早年外出打工摔断了腿,常年卧床,家里家外全靠李婶一个人撑着,儿子柱子今年十六,读中学,老实本分,勤快懂事,一有空就下地割草喂羊,帮家里分担活计,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孩子。
我们赶到时,李婶家的院子已经围满了街坊邻居,众人站在院门外,探头探脑,却没人敢踏进院门一步,脸上全是惊恐与忌惮,看见我和老陈过来,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,七嘴八舌地开口。
“小七师傅,陈掌柜,你们可算来了,柱子这孩子,彻底疯了!”
“从后半夜就不对劲,又哭又笑,穿他姐的红嫁衣,嘴里唱些听不懂的怪调子,吓人得很!”
“我们想进去拉他,他就抓人咬人,指甲又尖又黑,跟中了邪一模一样!”
我推开虚掩的院门,一脚踏进院子,一股浓烈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,混着绸缎摩擦的淡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断肠草腥气——是乱葬岗的阴气,是红妆的怨气。
堂屋中央,柱子正站在那里,身上穿着一身大红嫁衣,是他姐姐攒了半年钱,准备年底出嫁穿的新嫁衣,大红绣绸,金线滚边,穿在十六岁的小伙子身上,不伦不类,紧绷绷地裹在身上,显得格外诡异。
他头发披散,脸上抹着灶灰,一半白一半黑,眼神空洞,没有半点活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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