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壁上弹孔依然可见,但酒馆里已经传出歌声——幸存者的歌声,疲惫但活着。
他想起了1672年,那个灾难年的开始。那时他们以为一切都完了。但荷兰像一株被践踏的芦苇,弯下腰,却没折断。现在正在慢慢直起来——也许永远无法完全挺直,但活着。
他买了一杯啤酒,坐在运河边。水面倒映着灯火,像破碎的金子。一个老水手坐在旁边,也拿着酒杯。
“为和平干杯?”小威廉举杯。
“为暂时的和平干杯。”老水手纠正,“我经历了三次对英战争,一次对西战争,现在这次。和平就像北海的晴天——珍贵,但短暂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当水手?”
老水手咧嘴笑了,缺了三颗牙:“因为海在那里啊,先生。而且总得有人把鲱鱼从北海运到地中海,把香料从东方运到阿姆斯特丹。世界在转,生意要做。”
小威廉点头。这就是荷兰:无论战争、灾难、政治动荡,总有人在做生意,在航行,在计算。也许肤浅,也许庸俗,但这就是这个国家活下去的方式。
他想起该给家里写信了。告诉儿子地中海航线的风险,告诉姑姑土地恢复的进展,告诉叔叔画展的成功。
但他先写了另一封信——寄给莱顿大学图书馆,关于祖父老威廉的账本。他建议将账本数字化(用最新的印刷技术制作副本),并开放给学者研究。
“因为,”他写道,“如果我们想理解荷兰的崛起,就必须理解像威廉·范德维尔德这样的人:不是英雄,不是伟人,只是一个会计算的鲱鱼商人。但他的计算——关于风险、平衡、原则的计算——可能比任何战舰或条约都更能定义这个国家。”
信写完时,天快亮了。东方出现第一缕曙光,苍白但坚定。
小威廉收起笔。还有很多工作要做:重建船队,重新谈判贸易合同,帮助农民恢复土地,偿还战争债务。
但至少,他们活下来了。带着伤疤,带着债务,带着怀疑,但活下来了。
荷兰共和国的黄金时代也许已经过去,但生活还在继续。就像盐碱地里的土豆,不华丽,不高产,但能活,能生长,能养活人。
也许这就够了。在经历了灾难年之后,能继续计算、航行、播种、记录——也许这就是胜利,荷兰式的胜利:不是征服的荣耀,而是生存的尊严。
晨光照在运河上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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