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篷船在运河上行了三日。
船是租的,船夫是镇上一个沉默寡言的老汉,收了阿水嫂塞的几枚铜板,答应将贝贝送到沪上南边的十六铺码头附近。
水路迢迢。起初两日,沿岸还能见到熟悉的江南景致,白墙黛瓦,小桥流水。渐渐地,河道变宽,船只增多,空气中开始混杂着煤炭、机油和陌生人群的复杂气味。两岸的建筑也变得高大、杂乱,堆满了货物,嘈杂的人声隔着水面隐隐传来。
第三日午后,船夫老汉指了指前方雾气蒙蒙中那片仿佛无边无际的、灰黑色建筑轮廓和如林的桅杆:“姑娘,前头就是十六铺了。我只能送你到外围,里面码头乱得很,我这小船进不去,也靠不了岸。”
贝贝点点头,付了剩下的船钱,背上那个已经磨得发白的蓝布包袱,向老汉道了谢。
小船在一片相对僻静的河湾处靠了岸。岸边是泥泞的滩涂,堆满了垃圾和腐烂的水草,气味刺鼻。贝贝踩着几块垫脚的石头,小心翼翼地踏上陆地。
回头望去,载她来的乌篷船已经调头,沿着来路缓缓驶离,很快消失在浑浊的水汽中。
只剩她一个人了。
贝贝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那一丝突然涌上的茫然和不安,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带子,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人声和船只最密集的地方走去。
越靠近真正的码头区域,景象越是触目惊心。
巨大的货轮像一头头钢铁怪兽,沉默地趴伏在浑浊的江水中,粗大的烟囱冒着黑烟。密密麻麻的舢板、驳船如同水面的浮萍,在巨轮间穿梭。码头上,货物堆积如山——麻袋、木箱、铁桶、成捆的皮毛……穿着号衣的苦力们喊着号子,扛着沉重的货物,在跳板和栈桥上来回奔走,汗水混合着尘土,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流淌。
空气里充斥着汗臭、鱼腥、煤烟、粪便以及各种货物散发出的、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,几乎令人窒息。喧闹声更是震耳欲聋——汽笛的嘶鸣、起重机的轰鸣、工头的吆喝、苦力的号子、小贩的叫卖、孩子的哭喊、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、咿咿呀呀的戏曲声……所有声音搅在一起,形成一股浑浊而强大的声浪,冲击着耳膜。
贝贝从未见过如此庞大、混乱、充满原始力量的地方。乌墩镇的码头与之相比,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。她有些发懵,下意识地贴着墙根走,躲避着横冲直撞的板车和步履匆匆的行人。
包袱里那几件绣品和贴身藏着的玉佩,此刻仿佛变得异常沉重。她脑中不断回响着养母的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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